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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报记者 李雍君 湖南报道

   1983年，湖南作家彭见明写出了或许是他一生中最重要的小说《那山那人那狗》。
    1998年，导演霍建起则将彭见明的这部小说拍成了同名电影。在拿下第十九届中国电影金鸡奖最佳故事片奖后，叫座却在海外，一个日本片商花8万美元买断后，在日本创下了800万美元的票房。
    《那山那人那狗》的故事很简单，讲述的是湖南山村父子邮递员之间朴素的情感，而当年在电影中出演“儿子”的则是如今的影帝刘烨。
    但彭见明、霍建起和刘烨或许都没想到的是，在湖南永兴县的山村，生活中居然上演着跟《那山那人那狗》极为相似的故事。
    这次故事的主角是马恭志和他的母亲郭戊菊，跟小说中有区别的是，马恭志不是邮递员，而是一名农村电影放映员。
    需要特别说明的是，马恭志在他5岁那年，因患小儿麻痹症落下终身残疾，走路从此一瘸一拐，成年后身高只有1.42米。
    2011年5月13日，由红网组织评选的“首届湖南十大文化人物”颁奖典礼在深圳文博会上举行。马恭志获评为“湖南十大文化人物”，跟他同获此殊荣的包括主持人汪涵、相声演员大兵和《国画》的作者王跃文等。
    其实，早在2010年的5月19日，马恭志和他20多年来扎根农村放映电影的故事，已被中央电视台《新闻联播》、《身边的感动》等栏目连续报道。
    是什么能让马恭志扎根农村电影放映23年且乐此不疲？5月24日至26日，本报记者来到了马恭志的家乡湖南永兴柏林镇，试图找到答案。
老马爱电影
    1973年出生的马恭志，今年38岁，却喜欢被人称为老马，这或许跟他1988年就开始放映电影的经历有关。23年过去，当年一起在永兴县从事农村电影放映的86位放映员，如今只剩下他一人还在坚持。
    “我一天不放电影，全身跟得了病似的。只要一进村放电影，全身就舒服了。”老马向记者如此描述他的电影情结，说这句话时脸部表情都特别生动。这句话也被他用来回答记者关于他为何如此热爱放电影的提问。
    但老马1988年开始跟师傅学习放电影，最初的想法是糊口。他母亲郭戊菊说，“小孩得病落下残疾后，我和他父亲很担心他以后怎么生活。他小时候爱看电影，每逢赶圩便守在放电影的师傅旁，初中毕业就跟着师傅开始学。”父母寄希望这个当时很时髦的职业可以让儿子安身立命。
    1988年，师傅改行去从事永兴人最热门的生意白银冶炼，在父母的支持下，马恭志盘下了他师傅的那台老式8.75毫米放映机。
    马恭志的父母都加入了他这个放映队，放映机、银幕、音箱和发电机等行头，父亲挑一担，母亲挑一担，他也拿着放映胶片盘，开始走村串乡放电影。
    上世纪八九十年代，露天电影是农村许多群众最重要的文化生活，一场电影可以引来十里八村的乡亲。
    电影放映员的工作鼓舞了马恭志生活的信心，也让他收获了爱情。他的妻子谭凤英，在看电影的过程中喜欢上了这个聪明诚实有志气的放映员。在遭遇父亲和家人坚决反对的情况下，她先后3次从被关着的屋子里撬窗而出，终于在1992年和老马喜结良缘。
    1993年，他们的女儿出生，老马在放完电影后赶到医院产房，当即给女儿取了个很响亮的名字“马电影”。
    1998年以后，随着外出打工的增多和电视的普及，农村的电影市场迅速衰落。原来跟老马一起放电影的同行都纷纷改行。
    老马所在的永兴县，号称中国银都，有着悠久的白银冶炼历史，白银的产量占全国的四分之一。老马所在的柏林镇，这个跟德国柏林电影节同名的地方，则是“银都之都”，集中了永兴主要的白银冶炼厂。
    老马的同学和亲戚都劝他改行去炼白银赚钱，不要再像“耍猴”一样放电影，这些人中包括他当时已经靠冶炼白银致富的姐夫。老马说：“也想过要去改行，但头天晚上想好了，第二天早上碰到有人上门来请你去放电影，想法又回来了。”
    就这样，老马一坚持便是23年。他的放映机也已经用到了第8台。
老马爱创新
    老马聪明，初中毕业后因身体原因无法继续学业的他，从1993年开始，通过上技校，自学考试先后拿下了“机械电工”中专文凭和“汉语言”的大专文凭，也学会了修理放映机等多种电器。
    在经营上，老马也有自己的一套。除了跑农村放电影，老马还曾在上世纪90年代初就承包了镇里的电影院。“那时候放《妈妈再爱我一次》，可以吸引全镇的人来看，座位全坐满还得雇人来维持秩序。”老马显然忘不了他的黄金时代。
    在农村电影市场衰落后，老马采取多种办法，除了原来的下乡放电影，他还通过开办圩日流动影厅，出租VCD碟等来创收。1998年后，他干脆免费在农村放电影，通过牵手县移动公司等企业，在放映前帮企业播放广告等方式搞“影企联姻”，为自己的农村电影放映事业找到新的生存和发展空间。而国家的免费送电影下乡直到2008年才施行，老马早了10年。
    2008年以后，随着国家送电影下乡工程的实施，农村电影放映员每放一场电影国家会给予相应的补贴。老马有了一份虽然微薄却也还稳定的收入，他又尝试当起了“乡村电影拍客”。他购置了摄像机，拍下农村生活中的一些情景，并搬上银幕，让乡亲们过一把“当演员”的瘾，感受电影的新乐趣。
    他还针对当地烤烟种植户的需求，将乡里种烤烟的能手曹贤林在“育苗、移栽、稻田管理”等关键环节的作业过程拍下来剪辑制作成专题片，放映给农民朋友看，帮助提高大家的种植水平。
    老马23年来走村庄，赶集市，进学校，放映电影上万场，先后买回来8台电影设备，家里却连冰箱都舍不得买一台。自己家本来不宽敞的房子，他将一楼用来做电影放映机陈列室、放科普片的投影厅，自己一家五口却全部挤在二楼只有30平方米左右的一个通间内。
    他先后制作了4000多张涵盖科学养鱼、普法教育、戒赌之歌等公益内容的幻灯片在农村传播科学知识和文明新风，获得乡亲的好评。他却坦承自己不是一个好儿子，不是一个好丈夫，不是一个好父亲。妻子分娩的时刻，自己在放电影；母亲60多岁的年龄，依然还在跟着自己放电影。
    但不可否认老马对家人的爱。“你花白的头发，憔悴在我的心里。”这是老马写给自己母亲的诗句。只是，他更爱放电影。
    湖南省残联宣传文体部黄汉林部长介绍，湖南省残联肖红林理事长了解了马恭志的事迹后，计划给他解决一辆放映车，让他不再那么辛苦。
    老马，祝福你把更多的知识更多的快乐带给乡亲的同时，也把更多的快乐带给自己带给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