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作为 “贵族运动”的马球,在阿根廷是怎么样日常化,全民化的?阿根廷人会说:因为他们爱马。
<现场>
马球的阿根廷风格
马球界的人最清楚“阿根廷帕勒莫马球公开赛”有多重要。如果真有一天能在帕勒莫马场骑马挥杆,那绝对将成为人生最辉煌的时刻。而那些铁杆的马球观察员则坚持认为,真正的马球迷们在他们一生中至少要经历一次阿根廷马球公开赛。但对于我们来说,一开始,阿根廷也好,马球也好,都过于陌生。对于阿根廷的马球迷来说,这是可以享受生活的又一天。这一天看似与平常相同,却注定是轰轰烈烈的。
1:30PM 出发
阿根廷人真正的生活从午后开始,因为前一晚他们忙于狂欢,直至凌晨。即使这一天是隆重其事的阿根廷帕勒莫马球公开赛,他们也不会改变自己日常的行程表。我在前一天被告知,中午12点从酒店出发去马场。但直到1点,各路人马才陆续集合完毕。
沿路经过美丽的Pie F.Alcota大街。这是一条长街,净是美丽的博物馆、公园,还有一座酷似中世纪宗教建筑的法律大学。中间偶有低调的马球比赛的宣传画。路上人还不多,大多数人还没有被唤醒。
几天以来,我已经听到许多人,用一种非正式的态度,在谈论马球。无论是酒店的门童,还是博尔赫斯街女装小店的个体设计师,或者是驻阿根廷的外国记者,他们得知我要去观看著名的阿根廷帕勒莫马球公开赛,便显露出赞许,然后开始谈论他们喜欢的球队,最后表示,他们早订了票要去看下周的决赛。决赛的门票是100 比索(约合人民币163元)一张。我有一种感觉,在这里,马球,就像去公园遛狗一样,日常又必不可少。轰轰烈烈的马球就要开始。
我曾经在墨尔本杯赛马日,穿着一双高跟鞋走了整天,把脚挤爆,所以这次我决定穿一双平底皮靴,让自己舒服一点。我已经断定,虽然是贵族运动,但阿根廷风格的马球比赛,应该不会过于约束人的自然需求。
2:30PM 让人充满敬意的球场
天气有点阴冷。帕勒莫球场的大门口一点也不乔张做致,由几名大肚中年男人看守。进门的人风格各异,也有郑重其事、从头武装到脚的,也有穿着牛仔短裤、T恤衫、马靴的,可见我也并不突兀。
进门并不觉得场地的非凡,花圃里立着骑马挥杆的骑手的铜像,马球协会、赞助商和相关机构的展场在各处分布,再迟一些,便会挤满人。
主球场的侧面,立着好些并不过于壮硕的马,身上的盖毯印有赞助商的名字,表明它的出身和使命。站在它们身边的侍马师示意我们走开些,不要过于吵闹,以免惊动了马们。一大一小两个球场,现在空空荡荡,和巨大的赛场相比,座位席显得狭小了,不大看得出可以容纳16000名观众。但我们穿过球场,到餐厅区去吃 empanada(一种包有蔬菜、蛋、橄榄,牛肉或鸡肉等,或烤或炸的馅饼)时,还是花了一段时间。来自名车、名表、奢侈品等赞助商的旗帜,在场边飘扬。
趁着此刻还云淡风清,来自美国的马球评论家Alex热情地给我普及了一下阿根廷马球公开赛的知识。阿根廷马球公开赛最先称为“普拉特河马球冠军赛” (River Plata Polo Championship),一般在每年的11月份末和12月份初之间举行。第一次联赛在1893年举行,每年一届,2010年是第117届。现在它已是世界十大最引人瞩目的比赛之一。虽然今天,阿根廷仍属于发展中国家阵营,但在20世纪的前叶,它曾经是世界上最大的债权国。那一时期的阿根廷也因此培养了一批马球好手,现在,阿根廷的马球水平居世界第一,几乎无人能敌。而阿根廷公开冠军赛总是能吸引最好的运动员和最资深的球迷。
阿根廷聚集了世界上最顶级的马球选手,这些球手一个赛季可以获得50万美元到100万美元的佣金。他们的路线环绕全球:打完美国马球公开赛接下去打英国马球公开赛,然后到迪拜,11月份回到阿根廷打阿根廷马球公开赛。但是,在阿根廷马球公开赛,完全没有奖金,这时候,他们是为荣誉而战。
在我们眼前的球场,116届阿根廷马球公开赛于2009年11月14日开战。决赛在当今世上最优秀的两支马球队之间进行(从2000年开始,阿根廷马球公开赛的冠军几乎都是从这两支队伍中决出)。这一次,再次上演了两队80级(即两支队伍评级都是40)的巅峰对决,前8局战成16:16,最后第9局是惊心动魄的金球战,战至1分37秒左右,La Dolfina 队的3号打入金球,夺得冠军,Ellerstina 队卫冕失败。这场马球赛,是第二次在帕勒莫上演80级的竞赛,吸引了来自世界各地的1.2万多名马球迷。上一次帕勒莫的80级马球赛,是在1975年,那也是世界马球史上第一次80级的比赛。
我再回头去望这个球场,心中生出敬意。
3:30PM 遇见巴蒂斯图塔
喝完咖啡的午后,阴霾散去,太阳开始热烈起来。陪同的Mariano从我们身边走开,去和一个卷发的高个男人亲热地拥抱起来,然后他们和一旁的两三个人围成一圈,低低地说话。
我被阳光照得有点睁不开眼睛,于是手搭凉棚,打量起这个人来。一会儿我问Mariano,那是谁?——巴蒂斯图塔。我立即像个美国人似的,夸张而又滑稽地张了个大大的圆嘴,“不可能吧?”
事实上,阿根廷人都知道,巴蒂斯图塔在两年前正式亮相马球界。他仍然热爱足球,也表示想执教国家足球队。但是他显然在马球上找到了新的激情。“我选择打马球是因为我的骑术不错,从孩童时代起就在我家乡雷孔基斯塔的草原上骑马。后来我离开了家乡,但我得到了打马球的机会,于是我又回到了这里。”他也表现出了这方面的天赋,他的首次亮相是在Patio Bullrich阿根廷马球巡回赛中,他表现很不错,帮助他的马球队——洛罗·皮亚纳取得了艰难的胜利。在打进一球后,巴蒂也像在足球场上那样激动地咆哮。
我是不是可以说,阿根廷的马球没有疆界?当然,财富是必要的。马球运动从来都是贵族的运动,也是最昂贵的运动。在美国有这样的说法:如果年薪2万美元,你可以玩高尔夫;如果年薪2000万美元,那你就去玩马球。据说,全世界打马球的人加起来大概有三万人,这里面有几千人来自王室,包括文莱的王室,沙特阿拉伯的王子,阿拉伯联合酋长国的国王们、马来西亚的王室等等。另外大约一万人是来自阿根廷、澳大利亚的职业马球手。前面那些世界级的富豪,拥有应有尽有的土地和马,有的家族有一千多匹马,里面有很多人后来成长为非常好的马球手。
马球尊贵,同时也有功利性。比如在英国,衡量一个人是否“真正的绅士”有三条硬性指标:家族是否享受世封的皇家爵位、是否会抽雪茄、是否玩马球。马球也被视作是锻炼 “领导智能”的最佳方法,因为这项运动集速度、策略、技术、思考和团队合作精神于一体,是很多王室子弟的必修课程。它和高尔夫一样,还有浓厚的社交意义,只是更加顶级。温斯顿·丘吉尔当时则把打马球当作英国军官与印度王公贵族之间社交的主要渠道。澳大利亚传媒巨头凯瑞·柏克对度假地有一个著名的要求:那里要有一片开阔的马球场。
即使如此,仍然有出身贫苦却痴迷马球的人,他们不满于在场边看一场比赛,而想成为真正的马球手。对于他们来说,则必须走更曲折的道路,比如,很小就去牧场当马夫,慢慢成长为马球手,然后碰到一个好的老板,走上职业化的路。比如阿根廷就有一位骑手,遇到一个美国的大律师,这位律师六十多岁,非常富有,没有孩子,他唯一的爱好就是打马球,就开始资助这位骑手打球。
阿根廷所有著名的马球运动员都有自己专属的牧场,他们把马球当成自己唯一重要的事业。如果说阿根廷热爱马球,那是因为在这里,它不再是一项单纯的运动,而是一门由马匹和广阔空间组成的生活艺术。而财富并不是最主要的,对马和马球的热爱,才是最制胜的要素。
这会儿,巴蒂站在场边,始终没有摘下墨镜,有点羞涩地说:“我是来看球的。”我还是觉得这很神奇。现在他在帕勒莫阿根廷马球场中担任管理者,并且拥有一支叫做“光荣”的属于自己的球队,他的评级为2级,对于一个新手来说,已经是一个了不起的成绩。
从这时起,我开始理解阿根廷人乃至所有马球迷对马球的这种感情。
4:30PM 从容不迫的享受和赏玩
阿根廷的球迷不紧不慢地进场入座。场边有个小男孩,看来不到三岁,球杆还比他高出一截,马匹就在离他不远处,他独自玩得很安乐,恋恋不舍地举着马球杆挥舞。另有两位少年,正相对练习击球接球,挺像那么回事。一波钟声响起,球赛就开始了。
你可以在观众席里找到马球界最顶尖的人物,因为比赛本身无与伦比。正对球场正中的座席上就挤满了来自世界各地的马球队老板和来自潘帕斯草原的牧场主人们。其中可能有狂热的马球爱好者Philippe Fatien(他同时也是法国Castel、Queen、Cabaret这3支马球队的老板),他曾经说:“在帕勒莫体育场闲逛,就像在世界足球锦标赛场边观看几十个齐达内一起踢球。”他来这里是为了寻找运动员、购买赛马顺便训练自己。但同时,“这绝对是一段幸福的时光。”
连续两天,我们分别看了La Dolfina队和Ellerstina队的比赛,这两队的级数分别为39和40,代表了全球最高水平。
比赛分为8节(一节大约7分钟)。如果你懂得马球的基本门道,就可以逐渐抓住它的节奏并且被它吸引。两方有可能在球门处,也有可能在中线展开争夺和缠斗,有时候就像一种激烈的“舞蹈”。每节比赛过后,球手们会去换下疲惫不堪的坐骑(每位运动员配有6-8匹马),但也有在比赛途中换马的,我就偏爱看他们迅疾地纵身一跃的姿态。比赛的节奏不断变换,急停、猛冲、转弯等动作层出不穷。当骑手举着球杆冲到球场的边缘,靠得很近的观众就忍不住鼓噪起来。而大多数时候,人们保持着适度的安静,把全部的注意力放在盯住那颗小小的球和每一匹马上。卖饮料面包的大叔,尽管身躯庞大,却在观众席间行走自如,他走累了也在空位上坐下来看看比赛,很快饮料箱就空了,他必须去装满新的一箱。
比赛一直要延续两个小时。我终于见识到阿根廷马球迷的那种热情,并不是足球迷的那份狂乱,也不比英国式的郑重其事,实在是从容不迫的享受和赏玩。身边的一对父子,一直默默地观望,显得很镇定。不远处一位头发稀疏的老先生,正在低头看杂志,总是很准确地在适当的节点,抬起头拉下老花镜往球场张望。远处的城内铁轨上,车辆非常准时地,隔几分钟就开过一趟小火车。我越发明白,在阿根廷,成为一个马球迷,是一件自然而然的事。
一周后的决赛日,则是Ellerstina团队通过加时赛以 14:13大获全胜,赢得了“Triple?Crown”(三冠王)的称号。所谓“Triple?Crown”,在马球界是非常特殊的荣誉,赢得这个称号必须经过三场最顶尖的比赛。在过去的117年中,只有五个团队赢得了这个称号。
7:00PM 狂欢后的狂欢
比赛完毕,狂欢还远没有结束。球场渐渐空了,餐区、酒吧区、赞助商的隔间,以及球场边的小路上现在都挤满了人。7点已过,太阳完全没有要收场的意思。球迷们不分男女老少,忙着在人群中寻找他们的偶像。偶像则在人群中喝起啤酒或香槟,和各种人聊天,就像刚下了班,他们要开始享受不同于辛勤劳作带来的满足的另一种愉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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