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上文谈了高考状元格林的华尔街故事。从他的境遇不由使我想起另外一位旧上司卫康。 卫康可以说是ECN开发的鼻祖了,他早先是路透社属...
上文谈了高考状元格林的华尔街故事。从他的境遇不由使我想起另外一位旧上司卫康。
卫康可以说是ECN开发的鼻祖了,他早先是路透社属下的,美国第一家做ECN的 Instinet公司的干将,在20多年前加入Instinet ECN的开发小组,并成为骨干,完成了中最关键部分的设计和开发。当今的ECN就是以他们当时所确定的Protocol(规范)为标准的。我在他的手下做 了一年半,学了许多在学校都学不到的本事。
卫康是普林斯顿大学的电子工程学士、纽约大学的金融硕士。他不到两岁就跟着父母从 香港移民来美国,小学、中学、大学都不曾学中文,娶的太太又是新加坡人,英语是母语,卫康的自我认同原本应该没有任何问题,是当然的美国人。可偏偏每次参 加大型的聚会,碰到高鼻子蓝眼睛的人,闲聊中总会问他:“你从哪儿来?”如果聚会的地点不在纽约,他会说;“我从纽约来。”这样的回答显然不能令对方满 意,疑惑地再加上一句:“是吗?”要是聚会在纽约,他回答:“我是本地人。”同样也不能使对方满意,便会刨根问底儿:“Really? But where are you originally from?”(“是吗?我是问你最早从哪里来的?”) 其实卫康知道他们问这个问题的意思是什么,可他就是不想使这些人满意,偏偏说:“我是美国人,就是从美国来的。”嘴上虽这样回答,可心里却捉摸开了。为什 么“他们”老要这样问呢?如果问起“最早”从哪里来的,大家就都不是美国人了,美国应该是印第安人的天下,可如今的印第安人又在什么地方呢?
由彼及此,到了2000年的一天,卫康终于请了一个月的长假,带着全家开始了寻根 之旅。他们先去了广东,又到了北京、上海、西安、杭州、和云南,足迹踏遍了半个中国。一回到纽约他便自觉自愿的学起了中文,每小时30美元。想到在中国看 不懂商店招牌,听不懂中国话,深觉有愧炎黄子孙的脸面。现在有人再要问起“你从哪里来?”他就会大声地说:“我从中国来。我是中国人!”他对我说,中国文 明比美国早了五千年,比欧洲都早了上千年,作为中国人的后裔,我很自豪!我很高兴他找到了归属感。
9/11后,我们在世贸的办公室毁了,搬去新泽西州上班半年。那会儿,我们公司租了几辆小车,让住家相近的同事几个人同坐一辆车去上班。我和卫康住得比较 近,编为一组。而那时他在学中文,正好逮着机会,于是我们一路上谈天说地,我教他背简单的唐诗,说“国语”(海外称普通话为“国语”)。他惊讶我的“国 语”这么“纯正”,中文这么好。他说:“你中文比我的中文老师还好,早知道我跟你学,每小时付你50美元。”我笑道:“我们同是中国人,跟我学,免费。”
身上毕竟流着中国人的血液,他的中文水平进步神速,虽说还不能读与写,但一般的口语可以了,只是听起来美国味儿挺浓的,不见他的人,光听他说话,洋腔洋调的挺好玩。
遗憾的是,911后BRUT ECN业务一路下滑,一年半后被纳斯达克收购,我所在的部门一锅端,连卫康也不能幸免,他98年与Instinet的十来个人一起被BRUT ECN挖脚跳槽过来,在他的主持下,BRUT开发了自己独特的、最高效的交易平台,使BRUT没几年就成了当时五大ECN之一。这中间的辛劳、苦劳只有他 自知。而我给他讲的最后一个成语故事竟然是:“飞鸟尽,良弓藏。”生活是多么的讽刺!
后来据他说,他度假回来找工作非常不顺,华尔街的大环境本身就不好,做了几年高级主管,他对于具体的技术生疏了,CTO的职位人数有限,到其它公司当CTO,本来就不易,而对他这张“中国脸”来说,可能性就更小了。曾去过好多家投资银行面谈,都因位置不合适而作罢。
2005年5月我们几个BRUT的旧同事聚会,卫康显得有些落寞。问起近况,他说上个月他老爸退休,将家中开在长岛的大型中餐馆转到了他的手上。他原先不想接。可他老爸说:“我就你这么一个儿子,而且我们中国人在这儿还是做餐馆最实在,不用看别人的脸色,不用求人过日子,只要菜做得好,客人总要上门来吃饭。”
我不禁替他惋惜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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