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服务大众的渴望已变成执迷于单纯地降低成本和保持低价，现在沃尔玛已变得舍本逐末。

我参加了今年的沃尔玛股东大会，那真是一场盛典，大会在阿肯色大学的体育场召开，出席人数数以千计。威尔·史密斯（Will Smith）担任主持人，艾丽西亚·凯斯（Alicia Keys）和黑眼豆豆也到场助兴。人们从全世界赶来为呼喊沃尔玛口号，齐做摆臀动作（沃尔玛员工呼喊口号时的标志性动作）。尽管规模庞大场面铺张，且有一流明星助兴，我还是可以肯定地说，这是我参加过的大会中最令人失望的。

沃尔玛是全球最大的公司，年营收高达4,200亿美元，比排行第二的埃克森美孚还高出700亿美元。说沃尔玛实现的成就卓越非凡也毫不为过，他们完全有权欢庆成功，并聘请名流参加大会以款待股东。股东大会的花费就算有好几百万美元，对沃尔玛来说也只是九牛一毛。我的失望与会议的铺张浪费毫无关系，而是因为这一盛会反映：这家曾经鼓舞人心的公司已经疏远了自己的根本，忘却了自己的卑微出身、建立目的和存在使命。

沃尔玛那充满远见卓识的创始人山姆·沃尔顿（Sam Walton）为人朴实，理念简单而目的崇高——为普罗大众而服务。沃尔顿成长于大萧条年代，他理解辛勤工作的重要性和价值，因此将毕生精力都用于为普通的美国工薪阶层服务。他所说所做的一切事情为的都是普通大众，他的所有决策都建立在服务社会的愿望之上。

比方说，他在乡村社区开设门店，让美国的普通工薪族不必跑到市中心去购买日常生活所需；他完善了超级仓储店模式，使美国的普通工薪族不需要浪费时间和汽油到一家家商店购物；他全力以赴降低成本，使沃尔玛能维持天天平价，如此美国的普通工薪族才能用挣得的辛苦钱买到更多东西。通过这一切，他帮助美国人民实现美国梦。但这种服务大众的渴望已变成执迷于单纯地降低成本和保持低价，却不知道这只是沃尔顿用以实现目标的方法之一。换句话说，现在沃尔玛已变得舍本逐末，混淆了目的与手段。

随着会议进行，现代沃尔玛与山姆·沃尔顿近50年前创立的那个沃尔玛之间的鸿沟越来越分明。高管们一个接着一个粉墨登场，大谈低成本和低价格，也就是他们喜欢说的“LCLP”。负责人事部门的执行副总裁（即人事事务负责人）苏珊·钱伯斯（Susan Chambers）的演讲最能反映问题，她的唯一主题就是低成本与低价格，压根未提及她为普通沃尔玛员工的权益做了些什么……而这正是她头衔中明确指出的职责。

整个会议进程中，高管们不时援引沃尔顿的言论来证明自己乃谨遵创始人的遗愿行事。“如果我们精诚合作，”他们复述沃尔顿的话说，“我们将降低所有人的生活成本……我们将给世界一个机会，让人们省得更多，生活更美好。”他们只注重沃尔顿目标中的降低成本和节省开支部分，却忽视了前几个字“如果我们精诚合作”。沃尔顿说的是因果关系，如果我们精诚合作，那就能为所有人带来低价商品和更好生活。笨蛋们，这句话的中心是精诚合作，也就是“人”。

我估计，沃尔玛肯定为艾丽西亚·凯斯、黑眼豆豆和威尔·史密斯大驾光临花了几百万美元。此外，他们还播放了一段视频，不少于15到20位颇为眼熟的明星向沃尔玛说“感谢你”。如果山姆·沃尔顿还活着的话，他会对这种浪费钱财请富有名流为沃尔玛贴金的做法嗤之以鼻，因为数以百万计在沃尔玛购物、在沃尔玛工作的工薪阶层男男女女更值得尊重。没错，沃尔玛确实表扬了一些员工，他们舍身赴险、当仁不让，在日本海啸和密苏里州乔普林市龙卷风灾害中帮助那些陷入危难的人。这些人当然应该受到赞扬，这些故事是整个大会上最令人振奋的环节之一。可其他所有普通男女员工呢？正是这些人使沃尔玛成为全球最大的公司，沃尔玛有的是机会，可以用他们的真实故事来鼓舞人心……但他们没有做到。

相反，沃尔玛高管描述员工事迹时，与他们援引山姆·沃尔顿言论一样，都不过是用作“标点”，当成一种掩饰手段，以证明自己尚未完全忘本。可他们言行不符如此严重，让人很难相信他们仍然把自己看成普罗大众利益的捍卫者。

现任沃尔玛首席执行官麦克·杜克（Mike Duke）在会议快结束时登场，最后一个发言。当他说到“我们沃尔玛最优先的目标是增长时”，我离开了会场。我再也听不下去了，这家公司创立的目的如此崇高感人，现在却被弃之如敝屐。

我分享在股东大会上的体验是为了呼吁大家的帮助。我并不希望号召美国人抵制沃尔玛，我希望让美国人帮助沃尔玛。原因很简单，如果我们重视普通美国工薪族的权益，那沃尔玛就相当重要。非常重要。沃尔玛的实力和规模如此惊人，以至于他们可以改变整个美国的面貌。比方说，如果沃尔玛明天作出决定，今后再也不出售任何一款使用部分氢化油的产品，那几年后我们可能会看到心脏病发病率下降。沃尔玛就是这么强大。

沃尔玛是美国最大的超市，大型食品公司也无力抵制这样的决定，将被迫改变食品配方，以遵守沃尔玛的新标准。这可不是幻想，沃尔玛在环境政策方面已经采取了类似措施。如果某商家想要获准成为沃尔玛供货商，就必须遵守严格的环保指南，因此沃尔玛为环保事业作出了巨大贡献。我当然不是天真之人，沃尔玛并非为树木的福祉而建立，它服务的对象是人。即使我们推定沃尔玛动机良善，相信他们施行此种政策是环保理念驱动的结果，事实是严格环保政策同时也是优秀的成本控制策略。使用更少电力、更少燃油和更少淡水将把运营成本控制得更低，帮助沃尔玛维持低价。我得重申，这只是手段而非沃尔玛的存在目的。

改变世界的不是树木，而是人。我相信人民的力量。正是人民，普通男女百姓，为美国的民权事业游行示威；正是人民，普通男女百姓，为了希望和光明前景而改变了埃及的未来；正是人民，普通男女百姓，始终握有权力，足以推动任何改变。可人民需要领袖，需要有人为他们警戒、保护、服务并描绘更光明地未来，让他们为此团结奋斗。这正是沃尔玛过去所做到的，而且今后可能再次做到。

沃尔玛国际部乃是希望所在（在此披露：沃尔玛国际部的一次活动曾付费邀请我演讲，我在活动中发表的观点与写在这里的言论相符。正是在该活动中，我发现沃尔玛国际部与其美国兄长颇为不同，这让我重新恢复了看待沃尔玛的乐观精神。）比起那现在那个片面强调增长的沃尔玛美国，沃尔玛国际部的言行举措更好地传承了山姆·沃尔顿时代沃尔玛的衣钵。沃尔玛美国的办公室墙上贴了不少照片，可那些人根本就不像是沃尔玛的顾客；沃尔玛国际部的办公室展现的照片更好地反映了他们所服务的人群。沃尔玛美国的办公室墙上写道，该公司的存在目的就是帮人们省钱——这只是手段；与此相反，沃尔玛国际部的墙壁上刷着山姆·沃尔顿的名言，提醒所有在此工作的人他们来到沃尔玛的真正原因：为普通人服务——这才是使命。

一家公司向员工灌输的理念相当重要，因为这会影响他们的行为。如果你告诉高管和员工他们的优先目标是促进增长，那他们就会片面侧重相关决定，即便牺牲人的权益也在所不惜。更坏的是，他们的全部精力和创意也都会投入到寻找更多促进增长的方法中去。如果告诉他们最重要的是以人为本，那他们的全部精力就会投入到这方面去。这套说法已是老生常谈，以至于几乎令人厌倦：照顾好员工，员工就会服务好顾客；服务好顾客，顾客不会让股东吃亏。沃尔玛早期股东都成了巨富，靠的正是这种理念；同样是这种理念使苹果股东比微软股东得到了更多实惠；使西南航空股东比美国航空股东更幸运；使好市多股东比沃尔玛股东更满意。

在沃尔玛国际部，这种理念仍然保存得很好，正在推动国际业务的成长。沃尔玛国际部业绩相当好，以至于离开了该部门，沃尔玛在股东眼里的形象会大打折扣。在全球市场为普通劳动者，为千万张某、李某、王某服务将会带来惊人的机遇。沃尔玛海外商店的企业文化与昔日沃尔玛更相像——快乐而兴奋。在对待员工和顾客的态度方面，沃尔玛国际部爆出的丑闻少得多，因此其品牌形象也不像美国国内那样深受丑闻拖累。

我推崇沃尔玛，不仅因为它规模庞大，更因为我尊重它的创立目的。我敬仰山姆·沃尔顿，不仅因为他一手打造了沃尔玛，更因为他的信仰值得赞赏，而且他的生活和企业运营都建立于这些信仰之上。颇具讽刺意味的是，沃尔玛不需要我们去帮助——该公司内部就有一切解决方案和专门技能。对股东来说，沃尔玛国际部被看作伟大的白衣骑士，将促成该公司未来的成长。最有趣的是，它可能也正是我们寻觅的救世主。